必也狂狷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孫子·謀攻》之我見(二)

20100621104923-1548894798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故軍之所以患于君者三:不知三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三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則軍士惑矣。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矣。三軍既惑且疑,則諸侯之難至矣,是謂亂軍引勝。

這裡的行文邏輯可以用圖來表示大致上會是這個樣子
3_謀攻_2_1

在孫武的想法中,將為國之「輔助」,但不表示輔助的角色不重要,因為「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
為了「輔周」,所以他提出了君主不應該做的三件事情:不能前進時命令前進、不能後退的時候命令後退(以上合稱縻軍,縻者,御也);不懂軍隊之人事、管理而插手,造成軍隊的疑惑,這種狀況下會讓諸侯來犯,所以是「亂軍引勝」。

從第一篇《始計》到這一篇,孫武的想法都是君權不能過多干涉軍權,這是從戰爭的嚴重性來考量的。
為了打勝仗,君主必須給予將軍極高的自主權。
而將軍權力的約束方式則是來自《始計》所述道天地將法的「道」(,也就是政策)。
孫武認為將軍只有在符合國家的道的時候,才擁有後文「將能而君不御」的權力。
所以對君主來說,「道」的設定很重要,因為只有在「道」成為上下相同的意念,才具有執行力
這是君主的功課,也是個人魅力與判斷的極致表現。
當然,這是不是符合所謂的「政治現實」,就又是另一個話題了。

回過頭來說,當發生縻軍、亂軍引勝時,就表示這個國家的君權與軍權發生矛盾,這時候即便將軍能力再強,也無法好好地輔助(執行政策)。

現在商業環境中,若把業務形容成軍隊,那麼所謂的亂軍引勝指的就是管理階層隨意安插自己的人手進業務團隊。
如果安插進去的人很好,獲得很大的成效,也會受到相當程度的抵消;如果進去的人不好,那麼就慘了。
安插進去的人相對地不親近「軍隊」這種講求紀律的團體,所以勢必會造成磨合(甚至是強迫服從)的狀況,這些足以抵消將來可能取得的成功。
更甚者,也是一種管理階層的權力遊戲,這對前線部隊來說是大忌。

可是,管理階層很喜歡利用這樣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權力。

故知勝者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此五者,知勝之道也。

本段提出對於如何勝利的五個判斷標準
3_謀攻_2_2

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始計》的五事七計,以及其他篇章的相關論述架構
識眾寡之用:將軍的作戰能力
上下同欲:前文所述的「道」,可以引申為可以動員的資源
以虞待不虞:是否能夠以逸待勞,軍隊作戰很需要體力,所以搶得地利對維持戰力而言是很重要的
將能而君不御:君權與軍權是否能協調(共同遵循著「道」)

在這裡對孫武排出之順序提出一點想法:這五者的順序正是將軍在前線實際考量的順序

按照「邏輯」來說,順序應該是上下同欲→將能而君不御→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識眾寡之用→以虞待不虞。
從國家是否可以讓民眾了解這次戰爭的必要性,經由授權到實際的作戰層面(評估、實際作戰),這是從上而下的順序。

而為什麼孫武會提出這樣的順序?
個人認為這是給將軍在前線判斷的基準,完全是實用的考量。
如果不知道可不可以戰,那戰爭也甭打了(這也是孫武一直提到的觀念)。
如果可以打,敵我之間,哪個將軍比較可以打?
如果打起來,誰可以動員的資源比較多?
誰能取得地利?
誰能夠在自己國家的權力體系裡面取得較大的行動自由(君權是否支持軍權)?

愈前面的因素代表對前線而言是否可以交戰的考量(要不要打),愈後面的則是交戰資源的考量(怎麼打)。

很有邏輯性的思考,對吧?

只是很多時候,上面只丟了一句「我要」然後下面的就得要絞盡腦汁怎麼滿足上面的需求。

故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這句話被講到爛了。
而且明明孫武就是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會打敗仗),又不是說百戰百勝……
不敗跟勝是不一樣的。

這句話的架構是這樣的
3_謀攻_2_3

孫武從「是否知道敵我雙方資訊」的角度做成一個判斷架構,作為交戰的考量。
但他只提到三點,而並未提到所謂「知彼,但不知己」的狀況。
所以吾人狗尾續貂地做了另一張表格
3_謀攻_2_4
知己是必要條件,只要知彼,至少還有得打;若不知己,則連打都不用打。(判斷要不要打)
打得好不好,知彼是關鍵因素。(判斷怎麼打)

孫武很厲害的一點是,他很會用一種類似分析架構的方式闡述自己的意見,這點很值得我們學習。
現在很多文章其實根本沒有架構,而是一條龍式的方式說出自己的想法,難免會給人思慮不周的感覺。
事情只從正面看,會過於樂觀;只從反面看,就會給人找碴的感覺。

寫這篇花了一個早上,心得是孫武的架構敘事很值得學習。
希望這篇文章可以給看到最後的你一點新東西,也歡迎各位指教。

參考資料
《孫子·謀攻》(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
李寧,《孫子十三篇綜合研究》,中華書局。

孫子頭像來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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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3/06/23 by in 兵法戰略 and tagge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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