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也狂狷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孫子·軍形》之我見(一)

20100621104923-1548894798孫子曰:昔善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必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

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守則有餘,攻則不足。昔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全勝也。

依據自己對這段話的理解,自製一張簡易的心智圖給各位參考。

4_軍形_1_1

本文所引原文以今本《孫子》為基礎,用1972年銀雀山漢墓本進行修改,
所以部分原文會與今本《孫子》不同。
今本《孫子》的原文在上圖以文字下的黃色小框框呈現,以作為對照。

 

一、獲得勝利的主動權

從這裡開始,孫武開始講述春秋時代的戰爭理論。
引古人的心得,說明戰爭應該要「把自己準備萬全,等待敵人露出破綻」。
這樣做可以將「不可勝」的要素掌握在自己手裡,而只需要等待對方的「可勝」,便可獲勝。
換句話說,孫武認為戰爭的勝利完全是掌握在兩種要素「可勝」、「不可勝」,
我師「不可勝」而敵師「可勝」的時候,便可獲得戰爭的勝利

4_軍形_1_2
可勝=對方有機會獲得勝利;不可勝=對方無法獲得勝利

孫武的思維是,我們只能控制自己會不會被對方取勝,而無法左右是不是能取勝對方。

這裡孫武的小結是:我們可以知道怎麼勝利,但無法保證一定能達成。
因為勝利的必要條件是1.「不可勝在己」,2.「可勝在敵」,這兩個條件必須滿足,才能獲得「勝利」。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獲取我方不被取勝的主動權。
這也是近代戰略理論中,行動自由(freedom of action)的古中國版。

 

二、攻守之間的關係

在論述戰爭主動權之後,孫武進一步論述就實際層面上,不可勝與可勝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這是孫武對「不可勝」及「可勝」提供的最原始定義。
根據這定義,可以將前圖改寫為

4_軍形_1_3

在這張表中,孫武只提供了己方「不可勝」敵方「可勝」時的狀況,沒有特別論述其他三種狀況。
於是個人又畫蛇添足製作下表。

4_軍形_1_4

個人估計,在我方「可勝」敵方「不可勝」的狀況下,我方會敗。
若我方「可勝」對方也「可勝」的狀況下,戰局是55波(50%對50%)。
我方「不可勝」對方「不可勝」時,戰局會陷入膠著,但至少仍是未敗。
但如果兩方堅守「不可勝」原則時,會陷入持久戰中,那時候比的可能就是物量戰,這也是必須避免的狀況。

在這前提下,若我方「不可勝」,會產生書兩種結果:「勝」、「膠著」;
若我方「可勝」,則會產生「55波」、「敗」。
於是「守則有餘,攻則不足」。
個人的解釋是:「守(不可勝)才有機會獲得勝利(有餘);攻則沒辦法獲得勝利(不足)」。
或可以將「餘」解釋成「餘力」,個人是習慣將餘力解釋成「獲得勝利的力量」;
「不足」則是怎麼樣都無法獲得百分之百的獲勝機率。

於是孫武又引古人經驗,提出「昔善守者,藏九地之下,動九天之上」的理論。
就孫武的觀察而言,善守等於是要做到兩件事情:「藏九地之下」、「動九天之上」,用前述行動自由的角度來看,能夠做到這兩點,其實就是將軍隊的行動自由極大化。

藉由將行動自由極大化,便可「善守」,將自己變成「不可勝」,爭取戰爭的主動權
然後,等待敵人的「可勝」(行動自由非極大化),才可以掌握勝利。

換句話說,行動自由的極大化是獲取勝利的關鍵。

做到行動自由的極大化,便可以自保(低標)或是全勝(高標)。
反之,則最多只能爭取到55波的勝率,最慘的狀況就是敗北了。

 

三、結論

根據今本《孫子·軍形》,常常會認為守是很單純的守備、防禦,而攻則是攻擊。
這樣會造成一種很奇怪的推論:

「為什麼光是防守就可以獲勝?」

克勞塞維茲也曾經提過類似的想法。

這樣的狀況在古本《孫子·軍形》獲得解套,因為「守」同時有兩個意涵:「藏九地之下」、「動九天之上」,而具備主動的概念。

換句話說,「守」的原始意涵是「維持己方行動自由的最大化」,而非只是防禦、守備。
「攻」相對於「守」而言,是指己方行動自由無法最大化時的必要作為。
為什麼我會這樣解釋,會在之後《孫子·軍形》之我見(二)提到。

 

雜言

  1. 個人一直相信,戰略的本質是「去獲得什麼」,而不是「怕失去什麼」。
    所以若說單純只有防禦就可以獲勝,那也太小看戰爭了。
  2. 部分戰略學者認為這句話表示出孫武的守勢戰略思想。
    但個人只覺得孫武這邊提出「守則有餘,攻則不足」只是整理前述理論後的主張,說它是「主義」就太超過了。
  3. 各位看倌完全有理由我過度解釋孫武的思想,或許他是一種更古樸的思考,單純只是針對戰爭而言。
    但我相信,將古戰略依現代戰略的概念進行抽象化,將可以在思考上獲得更多的啟發。

參考資料
《孫子·謀攻》(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
李寧,《孫子十三篇綜合研究》,中華書局。

孫子頭像來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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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2013/06/30 by in 兵法戰略概念 and tagge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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